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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哼,你們錦衣衛殺人滅口的辦法倒是便當,省得我費事了。」判官郎君看完全程,似乎也覺得很是新鮮有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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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小郎君一句話的事,小人怎敢不辦?多年來收了小郎君怎麼好處,讓咱伏在錦衣衛里替你做眼線,如今正是用得著小人的時候。」沈緹騎沒起身,仰頭陪著笑對判官郎君說道。

「回去和指揮使怎麼講?」

「小人自有說辭,小郎君儘管放心。」沈緹騎猶豫了下,又問:「那指揮使大人說的事……」

「我自有計較,回去就說我答應幫胡大人做掉破軍就是。至於怎麼做,還要容我想想看,破軍待我也不薄,如果真按著胡大人的意思來,我看也太過草率。還是那話,破軍手下有一班老兄弟,此事還要徐圖再進。」

判官郎君話音剛落,忽聽巷子外有人大聲喊:「建文,是你在裡面嗎?俺找你們找得好苦!」

建文心中大驚,暗想:「他怎麼偏偏這時候來了?」

這聲音正是騰格斯。 「安答,是不是你?」

騰格斯又在巷子口外喊了一聲,沈緹騎顯得很緊張,用眼睛盯著判官郎君,似乎在問「要不要滅口」。

建文的心幾乎要停跳,他想起方才判官郎君殺死錦衣衛的利落身手,以及沈緹騎用甲蟲將屍體消弭的恐怖景象。如果他們真的對騰格斯下手該怎麼辦?轉輪銃不在手邊,自己根本無法和他們對抗,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騰格斯被殺?

直到七里輕輕叫了聲,他才發現自己方才一直緊握著七里的手,指甲深深掐進對方的肉里,建文趕緊鬆開手。

雨製造出「滴滴答答」持續不斷的噪音,判官郎君擺擺手示意沈緹騎不要出聲,自己朝著巷口走去。

「是我。」

沒多久,巷子口傳來判官郎君的聲音。

「你是那個……什麼來著?」騰格斯最不擅長記別人的名字和外號,看樣子他把判官郎君的諢名完全忘了。

「判官郎君,」這聲音是哈羅德的,「先前承蒙閣下許咱們遊歷各處,不勝感激。方才回去簽廳,聞說閣下帶著咱等的同伴赴宴,不知現在人在何處?」

「哦,你說銅雀老先生他們?外面雨大,想必是回去館舍休息了。」

「館舍?你帶俺們去吧。」騰格斯說話一點兒不客氣。

「也罷,我帶你們去吧。」

判官郎君說完,巷子外響起三個人的腳步聲,看樣子判官郎君是真的帶著騰格斯和哈羅德去館舍了。建文知道這兩人應該沒危險了,心裡暗自鬆了口氣。

沈緹騎和那名錦衣衛一聲不響地在原地站著,直到判官郎君三人的腳步聲消失了許久,他們依舊像雕像那樣舉著油紙傘站著,雨水化成許多道水流,順著傘廓的一邊「滴滴答答」流到地上。

又過了一會兒,跟班的小錦衣衛大概是耐不住了,問沈緹騎道:「大哥,看樣子走遠了,咱們是不是也回去?」

「回,當然回,難道還留在這裡過夜?」沈緹騎的聲音相當不爽,看樣子方才發生的事把他嚇得不輕,「判官郎君這人脾氣真是陰陽難測,說殺人就殺人。雖說我跟他關係不錯,每次他托我幫忙辦事,我也沒含糊過,誰知道他啥時候不高興。」

說到這裡,那名小錦衣衛想起方才判官郎君眼裡的殺氣,要不是沈緹騎幫忙說話,自己這條小命今天是交代了。想到這裡,他一害怕,手裡的傘掉到地上,被風吹著滾出十幾步,滾到建文腳邊。

「傻小子,跟著大哥不會有事,誰讓你爹把你交給我帶呢?」

看出小錦衣衛嚇得直哆嗦,沈緹騎笑出聲來,他走出十幾步去幫小錦衣衛撿雨傘。他的手碰到雨傘的瞬間,突然發出「咦」的一聲,身體也僵住了,雙眼直勾勾望著被土隱之術蓋著的建文。建文屏住呼吸,不知自己是不是被發現了,七里的指節發出輕微的「咯吱」聲,銅雀也抓起胯下那隻銅雀,隨時準備一傢伙砸出去。

「怎麼啦,大哥?」小錦衣衛見沈緹騎走到黑暗的牆角突然不動了,便在後面叫他。

「沒事,閃了一下腰。」

沈緹騎結束短暫的靜止,拿起雨傘走向小錦衣衛,將雨傘塞進他手裡,「回去吧,我還得想想怎麼把王總旗失蹤的事向上面報告呢。」

「實話實說不得了?」

「傻小子,做人做事千萬別太絕了。判官郎君平日里沒少給咱爺們兒銀子,王總旗反正死了,死人以後不會幫上咱們什麼。幫忙搪塞過去,判官郎君以後這就算欠咱們條人命了。」

兩名錦衣衛的聲音漸漸遠去,看樣子他們也回去了。

黑暗牆角里的那堆碎磚忽然站了起來,圖案色彩褪去,變成一塊黑色的大布。七里抓住布角一抖收了起來,建文站起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方才發生的事真是如夢似幻,他寧可視作那只是一場可怕的噩夢。

「我們也回館舍吧,這回是得好好洗個熱水澡了。」銅雀抖抖衣袖,他的衣服濕透了,緊緊貼在身上。

剛剛親眼目睹一場叛亂與謀殺的大陰謀,讓建文感到無比恐懼,他又回憶起父皇被殺的那一幕。

建文與破軍尚只有一面之緣,不知為什麼,他喜歡這人。就像小時候喜歡鄭提督,他身上有鄭提督那種討人喜歡的味道,卻又沒有鄭提督身上官員的拘謹和誠惶誠恐。破軍爽朗、親切,從骨子裡透出一股讓人樂於尊敬的威嚴,又有股骨頭裡散發出的凜然正氣,讓人在他身邊就會感到莫名的安心。

建文內心產生衝動,他想馬上去找破軍,將他方才看到的一切半點不差地告訴他……他欲言又止,突然手腕劇痛。他一甩手,才發覺是七里把剛才那下重重掐還過來。

「都什麼時候了……」建文痛得正要叫出來,七里壓低聲音發出提醒:「強敵未退。」

「我勸你不要把方才的所見所聞告訴破軍,且先爛在肚子里好了。」老於世故的銅雀看出了建文的所思所想,也故意提高聲音對建文說。接著低聲提醒他:「蓬萊的事複雜得很,不是你想象得那麼簡單,待我覺得合適時再告知破軍吧,也可賣他個人情。在這之前,趕緊修好船才是正理啊。」

「嗯。」

建文心不在焉地答應了一聲,雨水順著他的額頭一直流到嘴角,再順著下巴滴到身上。七里走到建文身邊,拉著心亂如麻的他大步流星朝巷子外走。銅雀看看手裡濕透的燈籠,順手扔在地上,急走兩步跟上,三人一步都沒有回頭地走出小巷。

等三個人朝著館舍方向走遠了,他們身後不遠的另一條巷子里又探出兩個腦袋來。他們躲在巷子背陰處一直盯著建文等人從巷子里走出來,之後又張望了許久。這兩人正是沈緹騎和他的跟班小錦衣衛,他們果然從走出巷子就原地踏步假裝走遠,然後悄悄鑽進對面的另一條窄巷裡偷看。

「大哥,這幾個是什麼人?」小錦衣衛問沈緹騎。

沈緹騎趕緊讓他小聲點,小錦衣衛這才發現自己說話聲音太大,趕緊捂住嘴。

「是朝廷欽犯,胡大人和鄭提督爭著抓的假太子。」沈緹騎眯著眼朝大雨滂沱中透出燈光的館舍方向觀察著,「在柏舟廳的宴會上見過,不過當時他易容了,我還不敢完全確定。現在我確定是同一個人,從身形和說話腔調上都對。」

「大哥,方才你幫我撿傘時不是看出破綻了嗎?為何不當眾抓住他們?」

「傻小子,你大哥我這雙眼睛什麼看不出?我固然看出他們是用日本忍法的土隱之術藏著,誰又知道他們什麼來路?萬一狗急跳牆把咱們兄弟當場殺了怎麼辦?」沈緹騎挑著嘴角微微露出笑意。

「那……那咱們回去向指揮使大人彙報?」小錦衣衛疑惑地問道,他對這位大哥的想法越發搞不懂。

「傻小子,報告給指揮使大人,還有咱們倆人的好?功勞搞不好都給那老東西獨佔了。」

「那……那發密信給胡大人彙報?」

「發兩份。」沈緹騎說道,「一份給胡大人,一份給鄭提督。鄭提督平日也沒少給咱好處,有好事也得告訴他一聲。咱兄弟一手托兩家……不對,是托三家。胡大人、鄭提督、判官郎君,哪邊咱都有好處得著。」

說罷,沈緹騎回過神,沖著小錦衣衛一挑眉毛,「學著點,兄弟。咱們這些無權無勢的小角色想混好了,可不能只抱一條腿。」

暴風雨半夜便停息,天亮得比平時要早,暗紅色的太陽才從窗縫邊探出頭,建文已然從床上爬了起來。

昨晚建文擺脫監視來到館舍時,終於鬆了口氣。哈羅德正在根據記憶畫著蓬萊各處的素描圖,騰格斯吵吵嚷嚷向館舍的驛卒要酒肉吃,看來判官郎君確實並未對他們做什麼。蓬萊的館舍說不上豪華,但乾淨整潔,建文一行每人都分到獨立房間。整個晚上,建文聽著窗外的風雨聲,輾轉反側睡不著,等天亮了,他趕緊起床,想一個人去看看青龍船。

建文從樓道走過時躡手躡腳,他不想驚動任何人。至於閘庫的方位,他在出門前向看門的驛卒問過,他又借來一頂寬邊草帽戴了,將帽檐拉得低低的,以免被人認出。

蓬萊的早晨是伴隨著第一波貓合唱開始的,走在大街上可以看到毛色各異的貓在屋上、牆上排排蹲著、趴著、卧著,「喵喵」的叫聲從市鎮每個角落傳來。島上的眾多管道無時無刻不噴射著白色蒸汽,為各種機械輸送動力,致使行走在街道上宛如身處海市蜃樓。

士兵們很早就起來工作,街上到處是熙熙攘攘的隊伍,建文一路上問了兩次路,終於找到閘庫。

閘庫區有幾十間碩大無棚的房子,每間閘庫都可以停泊一艘大船。這些大船被鏈條牽引進乾燥的閘庫,水手們會對船隻進行保養,並清除吸附在吃水線以下船體上的滕壺和鑿船貝。

建文正發愁不知哪間閘庫里是青龍船,只見老何擦著汗迎面走來,沒等碰面,對方倒先認出建文,喊道:「來得好,來得好,正說著要去找你。」不等建文說話,老何拉著建文便朝一間極大的閘庫走去。

閘庫的閘門都是用齒輪帶動鐵鏈升降,這間的閘門已然被升起,十幾個修船工正無所事事地在外面或站或坐地聊著天。

「你這船實在怪得很,我一早就帶著十幾個蓬萊最好的修船工想幫你修船,能用的材料都用上了,可鎚子還沒碰到船板,你這船就叫起來,嚇得工人們都不敢幹活了。」老何說著,把建文帶進閘庫里,果然有成堆的椰子須、生漆、工具散堆在地上,看樣子他們折騰了好一陣都未得其門而入。

「我這船是寶貝,不用這些東西修。我和破軍大王說過,只要給我些上好木材即可,無需什麼工匠。」建文笑起來,這些材料都是用來修普通船隻的,青龍船自有靈性,若是用普通法子倒是不合適了。

「竟然這般便當,如此說,倒是我自作主張。」老何覺得古怪,經他手修的船沒有上百也有幾十,不用工人自己能修好的船還從未見過。他趕緊去張羅木料,留下建文一個人在閘庫里等。

被木料架空在乾燥地面上的青龍船,可以一覽無餘地看到它所受的創傷。這些日子它經歷了巨龜寺的風浪、阿夏號的戰鬥,本來就已是傷痕纍纍,鯨魚們給它的一擊使它不堪重負。

建文看著青龍船身上的累累傷痕,鼻子一酸滾下淚水。他撫摸著青龍船身上的破損處,口中喃喃自語,「青龍船啊青龍船,可苦壞你了,是我連累你。」

青龍船似乎聽懂了他的話,居然也發出低低的鳴叫。

「喵!」

一隻腿上扎著繃帶的小貓不知何時溜到建文腳邊,蹭他的褲管。建文認得,這隻小貓正是昨天在柏舟廳破軍懷裡抱著的那隻。

「原來是你,」建文蹲下,饒有興味地看著它,「你怎麼沒和破軍在一起,跑到這裡來做什麼?」

「當然是因為我想來看看。」建文話音剛落,背後傳來破軍的聲音。

建文趕緊站起來回身看,破軍可不正在他身後抱著手臂看青龍船。他只有一個人,並未帶隨從,小貓大約是他抱來的。

「真是艘好船,我好想再坐坐看。」破軍望著青龍船,發出如此感嘆。

「也?」建文吃驚地看著破軍,「你過去坐過青龍船?」這話說完他忽然明白自己問得多餘了,破軍曾經在大明水師中地位僅次於鄭提督,四靈船在自己出生前便有了,他自然是見過的。

破軍也並未回答他的問題,而是走到青龍船前撫摸起它的盤龍輪盤來,「青龍船啊,看樣子你受了不少苦,竟然變成這副狼狽模樣,哪裡還像大明水師威名赫赫的四靈船?你當年同白虎、朱雀和玄武從不分離的,如今卻舍下它們獨行,真是可憐。」

破軍才說完,青龍船竟發出「呦呦」的輕柔鳴叫。建文睜大眼睛,他猜到破軍必是見過青龍船,卻沒想到青龍船竟會對他有反應。

「為何……你和青龍船會如此熟悉?」建文問道。

破軍並不答話,他脫去披在身上的紫色大氅,閉上眼,用額頭觸著青龍船的船壁,靜默無聲。過了良久,他忽然睜開眼,對建文說:「青龍船對我講了你們如何從大明水師逃出來,如何在泉州蟄居,還有之後的事。它說你對它很好,在泉州拚命工作,用微薄薪資換來木料給它。」

說到這裡,破軍忽然開心地笑起來,這個威震天下的大海盜,這個掌握十萬人馬的蓬萊之王,這個嘴上已遍布鬍鬚的中年男人,開心得像個少年,「你是個好人,對小青龍好的人,內心必然極好。」

「難道說……」建文不知為何,暖意湧上心頭,他有些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,「難道說,你坐過青龍船?」

「當然坐過,」破軍笑意盈盈的臉上泛起一分豪氣,「當初打敗南洋諸國聯軍的獅子洲海戰,青龍船可是我的座船。」

「你的座船?」建文想起了破軍向他講起過的那次海戰,那是他和鄭提督分道揚鑣的戰鬥。破軍率領偏師遇到南洋諸國聯軍的主力,苦苦支撐了六個時辰,從天明打到天黑,友船一艘艘沉沒,幾乎到了彈盡刀折的地步。在最後時刻,鄭提督的主力才姍姍來遲,終於擊敗敵軍,取得海戰的勝利。

「那時,他竟是乘坐著青龍船出戰!」

建文彷彿看到青年破軍雙手拄劍站在青龍船的船頭,呵斥著水手向殘存的友軍發出信號,讓他們向自己靠攏。以青龍船為首的這支艦隊,像楔子般朝著幾倍於己的敵軍突擊、突擊、再突擊,將敵人的陣型撕裂,如同重擊鐵砧的鐵鎚。

青年破軍的身影和眼前撫摸著青龍船的中年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,他是如此高大,全身散發著不可戰勝的剛毅之氣。

「難怪我第一次見到他,就覺得如此親切,難道是因為我們都曾經是青龍船的主人?」想到這裡,建文心中又是一顫,「這樣的人,我怎能讓他死於陰謀詭計中。」

「兄長,我有一事,正要說與你知。」

建文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,他將昨晚聽到的判官郎君和錦衣衛相勾結的事都說給了破軍聽。一邊說著,他一邊觀察破軍,只見破軍神情並沒有因此產生波動,只是會在他停頓時「嗯」一聲,或者說句「後來呢」。

等建文說完,破軍還是在繼續從船頭走到船尾地撫摸著青龍船,似乎並不感到震驚。

「判官郎君這是要僭主謀逆,兄長還請早做打算方好。若有用到小弟處,小弟萬死不辭。」

說出最後這四個字,建文感到積淤在胸中的塊壘一時盡散,只要破軍說句話,他真的可以儘力為他去戰鬥。

他的話剛說完,只聽閘門外響起沉重急促的腳步聲,全身戎裝披掛的判官郎君竟然帶著七、八個隨從走了進來。建文錯愕不已,他心中不停反問著自己「難道我說晚了」?

只見判官郎君走到破軍跟前,說道:「大王,有艘倭國大船在蓬萊附近海面游弋,看輪廓恐怕是幕府將軍的火山丸,你看怎麼處置?」

聽說火山丸像影子般趕了上來,建文反倒鬆口氣,只要不是來殺破軍,別的事反倒是不打緊了。破軍雙眉舒展,並不見慌亂之色。他考慮了片刻,對判官郎君下令道:「派二十艘戰船出戰,先行警告,若是不肯離去就給予顏色。日本人和我們說好的互不相犯,小郎君,你親自指揮。」

「是。」判官郎君躬身行禮,又說道,「昨天抓住的那名忍者我審過了。用盡刑法他才招,可話沒說完便咬舌自盡了。」

第一名門:總裁,試婚嗎 「哦?他怎麼說?」破軍忽然來了興趣,看樣子日本人是有什麼勢在必得的目標,這才敢踏蓬萊的虎尾。

「他說……」判官郎君看了一眼建文,說道,「他說,和他身上一樣東西有關。」

破軍也看向建文,看樣子判官郎君的話勾起了他的好奇心,旋即他對判官郎君下令道:「你去吧,這裡沒你事了。」

「是!」

判官郎君又行了一禮,轉身才要走,破軍忽然又叫住他,冷不丁說道:「對了,方才建文說,看到你和錦衣衛的人合謀要殺我了。」

沒想到破軍竟然如此隨意地將陰謀說出,建文暗怪破軍太不小心,自己後退幾步。本以為陰謀被戳穿,判官郎君肯定臉色大變,「哇呀呀」怪叫著從隨手手裡接過斬馬刀,來和建文、破軍火併。不料,對方表現得異常平靜,眼神充斥著「真是多管閑事」的意思,狠狠盯了建文幾眼,盯得後者內心直發毛。

之後,判官郎君帶著親兵們就去安排船隻出戰驅逐火山丸了。

「兄長你怎麼這樣草率問他?就不怕他當場發難嗎?這可是謀反,謀反啊!」建文對破軍的舉動既是驚愕,又是生氣。

破軍倒是不慌不忙,踱著步說道:「這有什麼大不了,小郎君想反我,這在蓬萊從不是秘密。早在降服他時我們就定下約定,他為我所用,若是看我哪天虛弱不堪,大可取我而代之。他這個人我是了解的,脾氣雖暴卻是直來直去,不會趁人之危,對暗殺之類最是不恥。你方才說的事,他昨晚和錦衣衛分開就直接去找我講過了。」

「可……可是……」雖然不懂判官郎君和破軍究竟是怎樣的關係,建文還是不死心,還想繼續說,「知人知面不知心,他收受錦衣衛那麼多錢財,靠著錦衣衛相助爬到今日地位,只怕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。」

「靠著錦衣衛?」破軍不屑一顧地哼了聲,「我在大明做官時,錦衣衛算什麼東西?他們不過是給小郎君一些情報,資助一些銀兩,以為靠著這點肖小手段就能俘獲人心。 帶着愛情離開你 我破軍看中的人,自己若沒幾分本事,斷斷不能在這蓬萊島混出頭來。判官郎君的名號也是這些年在我手下真刀真槍打出來的,褚指揮使還真高看自己。」

「可是……他們給判官郎君的銀子……」

「那個啊,每年小郎君從他們那裡收到的銀子,都會做本賬送到我這裡。虧了他們這些年資助,幫我多養出三衛的人馬。」破軍說到這裡,露出狡黠的神情,「錦衣衛的骯髒手段我最了解不過,他們能花錢讓別人做的事,絕不會臟自己手,反正他們有的是錢,讓他們花去吧。」

建文這才知道,原來判官郎君和破軍之間竟是心照不宣,判官郎君和錦衣衛虛以委蛇的合作拿來銀子幫著破軍養兵。錦衣衛以為判官郎君早是自己人,誰知破軍對他們的小小陰謀竟洞若觀火,不過是利用他們套換些利益,錦衣衛還自鳴得意地以為花錢在破軍身邊布下一招絕妙的暗子。

建文不禁對破軍欽佩不已,他對一切的掌控竟是如此純熟,甚至可以利用敵人的陰謀獲得更大的利益,他問道:「那麼,破軍若是真有虛弱的一天,判官郎君會打倒你嗎?」

「會,當然會,他是我的敵人,不過為我所降服,暫居於我之下而已。」破軍的口氣像是在說鄰家閑話似的輕鬆,「不過他會堂堂正正地來打倒我,而不是從背後放箭,這是我們二人的約定啊。」

建文迷惘了,破軍和判官郎君這種部屬不部屬、敵人不敵人的關係,讓他捉摸不透。

閘門外人聲嘈雜起來,許多人喊著號子,承載著重物的大車車輪的「吱呀呀呀」艱難轉動聲也傳了過來。老何帶著一眾人,拉來好幾車的上好木材。

「轟轟轟!」

遠方海面傳來大炮的轟鳴,看樣子判官郎君是和火山丸幹上了。

破軍對此並不在意,挽起袖子對建文說道:「賢弟,讓愚兄陪你同去投喂青龍船如何?愚兄記得它當年最愛吃的是橡木,也不知如今口味改變沒有。」

建文搖搖頭笑起來,他笑自己杞人憂天,破軍這樣的人物,區區幾個錦衣衛的陰謀又能奈他何?自己倒是枉自擔心,也不知判官郎君還會不會給他好臉。

「對了,破軍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,用異常輕鬆的語氣問道,「賢弟你想不想聽關於佛島的事?我來講給你聽啊。」 老何等人將裝著上等橡木的手推車推到青龍船破損處,破軍讓他們都退下,修船的工作交給他和建文兩人足矣。眾人聽了半信半疑,但破軍從來說一不二,也沒人敢說個「不」字,只好推到閘庫之外。

「圍觀的人多了,青龍船隻怕會沒有胃口。」破軍笑著對建文說道。

「此人對青龍船的了解,只怕遠在自己之上呢。」聽到這裡,建文忽然有些許嫉妒。

青龍船破損處漸漸凸起,變成章魚嘴的模樣,叼住一根大橡木貪婪地吸吮,三兩下便吞了下去。閘庫外響起許多人「哦呀」的驚嘆,建文扭頭看去,原來那些工匠並未走遠,都躲在門外看稀奇。老何也在他們中間,看著青龍船將木料吃下去,滿臉迷惑。

建文忽然想起什麼,問破軍道:「老何是你的老部下,不是應該見過青龍船嗎?為何他好似對青龍船很陌生?」

破軍坐在木料車上望著正在吞噬木材的青龍船沒有回話,過了好半天,他才嘆了口氣,從腰間拔出根古怪的棍子來。這棍子足兩尺長,一頭鑲著個帽形銅鍋,另一頭鑲著個銅嘴。建文早就看到這棍子,還以為是破軍防身用的兵器。只見破軍又從腰間小皮袋子里倒出些像茶葉的干葉子,捻出點扔進銅鍋里,又取火石火鐮打著了。他將棍子調過來,用嘴含住銅嘴用力吸了幾口,銅鍋里燃燒的干葉子立即迸出紅色火星,一股子白煙飄飄渺渺的從銅鍋里升騰起來。

破軍很是享受地吸了兩口,張嘴吐出個煙圈,噴得建文直咳嗽,才想起旁邊還有別人。他不好意思地將銅鍋撇向一邊,說道:「老毛病了,心情不好的時候,總是愛抽上兩口。」

「獅子洲海戰,老何就是在青龍船上被炮彈碎片打中腦袋,留下那麼長一道傷口,差點兒死掉。」說著,破軍用手指著自己腦袋,拇指和食指比出三寸多長,「救過來后,腦子就不那麼好了,近的事尚且清楚,遠點的事怎麼也想不起來。那次我的人死了一大半,他能活下來算是幸運的。」

建文看到破軍的神情變得有些憤懣,可想而知,他至今還是對鄭提督未能及時伸出援手耿耿於懷。正想著,建文又聞到那說香不香、說臭不臭的嗆人煙香味,又忍不住咳嗽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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