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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嘀嗒,嘀嗒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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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滴滴鮮血從指間滾落,落在了街上的積水中,轉眼又被水流沖走,荊無命的絕殺一劍,夾在了蘇玉樓的雙指之間。

這不是靈犀一指,但卻夾住了荊無命的劍。

「你的劍,只能傷我,再練二十年,或許還有一絲殺我的可能,可惜我等不了二十年。」

荊無命死了,他這絕殺一劍沒有給自己留活路,若是殺不了人,死的……便是他。

臨死之際,荊無命眼中沒有絲毫波動,死亡對他而言,好像並非常人想象中的那麼可怕。

蘇玉樓走了,沒有一個人發現他是怎麼離開的,好似憑空蒸發在了漫天雨幕之下。

也不知過了多久,長街兩側,茶樓,酒家,民舍之中,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,急促的呼吸聲此起彼伏,彷彿要將剛才沒有呼吸到的空氣,彌補回來。

漸漸的,一些人走上了長街,望著滿地的屍體,震驚之色,溢於言表。

今日,驚蟄。

江湖,要變天了! 風,漸漸變小;雨,漸漸變小;雷霆收斂了聲音,收斂了光芒,再次隱沒於陰雲幕後。

這場持續了數天的暴風雨,似乎已經臨近尾聲。

距離長街上的截殺已經過去整整半日,這半日里,不知有多少信鴿披風沐雨,飛往中原各地,飛往不同人的手裡。

或許,要不了幾天,信鴿攜帶的消息就會如同驚蟄春雷,震動整個江湖,令天下為之嘩然。

作為始作俑者,蘇玉樓對此並不知情,也並不關心。

他找了一家還在營業的客棧,用了一頓飯,喝了一點酒,臨走之際,又打了一葫蘆酒,最後,才來到了一個小院子里。

普普通通的小院子。

院子普通,院子里的人卻不普通,一位穿著粗布麻衣,年齡約莫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院中。

有些人即使穿著錦衣華服,亦與乞丐無異,有些人即使穿著粗布麻衣,也能讓人一眼就注意到他。

中年男子便是如此,此刻他正抬頭望著院中的一顆大樹,目光沉凝,好似在數這樹上究竟有多少片樹葉。

蘇玉樓站在院中,默不出聲,沒有去打擾他。

半個時辰之後,中年男子彷彿數完了樹上的樹葉,收回目光,同時轉過身來。

這一轉身,恍若風雲乍動,似有驚變。

蘇玉樓眸光閃爍,他還是第一次瞧見有人轉身,能轉得如此鏗鏘有力,如此驚心動魄,中年男子身上好似攜帶著一股滔滔大江,滾滾東流之勢。

當他面向你時,會讓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種不可遏制,不可阻擋之感。

除了「一代梟雄」上官金虹,當世之中,想來已不會有第二人能有如此氣魄,如此氣勢!

「你在這裡等了多久了?」

蘇玉樓絲毫不受其影響,含笑問道,語氣閑適,好似在跟多年未見的老友敘舊一般。

上官金虹如實答道:「一個時辰,又三刻鐘。」

蘇玉樓目光落在院中的大樹上,又問:「這顆樹上有多少片樹葉?」

上官金虹毫不猶豫,語氣肯定道:「一千八百五十六片。」

樹上確實有一千八百五十六片樹葉,上官金虹在數樹葉的時候,蘇玉樓同樣也在數樹葉。

一個人想要數清樹上的樹葉,非是一件等閑易事,首先,就需要超乎尋常的專註力,而這樣的人,若專註於某一件事,其在上面的成就必定非凡。

情有毒鍾 蘇玉樓沉默了。

沉默少頃后,蘇玉樓緩緩說道:「上官飛,荊無命,已經死了。」

「我知道!」

上官金虹面色平靜,眉宇間不著喜怒之色,自他閉關出來,就已知道荊無命兩人擅作主張,攔路去截殺蘇玉樓了。

蘇玉樓如今站在這裡,他們兩人的下場可想而知。

這兩人於他而言非同一般,不過他的語氣依然十分平靜,彷彿死的只是兩個不相干的人。

上官金虹語氣頓了頓,又道:「只要有我在,金錢幫就不會倒,金錢幫還是那個『金錢落地,人頭不保』的金錢幫。」

蘇玉樓淡淡道:「說得一點沒錯,世間高手萬千,但上官金虹只有一個,只要上官金虹還在,金錢幫絕對不差高手,重振聲勢不過時間問題。」

目光灼灼的望著蘇玉樓,上官金虹語氣漸冷:「不過,金錢幫的人不會白死,白死的只有金錢幫的敵人。」

蘇玉樓挑了挑眉,訝異道:「我會死?」

上官金虹語氣篤定道:「今日,今時。」

蘇玉樓眸色幽深,凝望著上官金虹,好半晌后,才道:「你的境界仍舊停在手中無環,心中有環之境,還沒有達到無環無我,環我兩忘之境。」

上官金虹道:「一線之差。」

蘇玉樓笑道:「天壤之別。」

這一次,換作上官金虹沉默了,他心中還有一道環,權欲之環,只要這一道環還在,他就無法達到環我兩忘之境。

語言是一門藝術,某些時候,甚至比刀劍還要犀利,武功低微之人,戰前談話,叫做廢話,而換到注重心境的高手身上,則稱之為機鋒對決,心靈暗鬥。

深吸口氣,上官金虹道: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環我兩忘之境或許高深,但並不適合我。」

話至此處,話鋒一轉。

「除此之外,你的那張戰書十分不錯,讓我得以突破桎梏,百尺竿頭,更進一步。」

蘇玉樓臉上沒有半點驚色,語氣真摯道:「若是敵人,我自然希望他越弱越好,若是對手,我則希望他越強越好。」

上官金虹定定的望著蘇玉樓,他之所以針對摺兵山,便是因為折兵山的崛起之勢,與金錢幫極為相似,同樣的一朝出世,同樣的驚動江湖。

江湖中已經有了一個金錢幫,自然再也容不下一座折兵山。

他遣人送金錢上山,除了是買命錢外,更是一封戰書,一個人站在頂峰太久,終是渴望能有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,上官金虹也不例外。

敵人,對手,乍看好似近義詞,其實兩者之間還是有著很大的區別。

強自壓下心中的敬佩之意,上官金虹問道:「幾招?」

蘇玉樓含笑回道:「一招。」

上官金虹目光一凝,再是一亮,最後叫好道:「好,生死一線之間,一招既定勝敗,也分生死。」

話語落下,兩人皆未出招,依舊站在原地,甚至連動也未動一下,但卻已在爭勢,斗勢。

上官金虹勢大氣沉,浩蕩磅礴,猶如銅牆鐵壁,不斷的從四面八方,橫空迫來,封鎖肉身,鎮壓心神!

尋常高手若是面對這種境況,除了坐以待斃,閉目等死之外,已無它途可走。

蘇玉樓自然非是尋常人,他身不晃,影不動,卻好似化成了風,無形而又自在的風。

風吹了庭院,一炷香,兩炷香,三炷香……

不知過了多久,一片落葉搖搖曳曳,飄飄蕩蕩,落在了蘇玉樓與上官金虹之間,隔斷了兩人的目光。

兩人不約而同,同時出手。

上官金虹怒喝一聲,恍若雷霆炸響,捲動天地風雲。

霎時間。難以計數的無形氣環自虛空之中浮現而出,閃耀著攝人心魄的光芒,奪盡天地之色。

無形氣環,環環相扣,幻化成龍,擬變成鳳,帶著龍吟鳳鳴之聲,挾裹著浩浩蕩蕩之勢,向著蘇玉樓碾壓過來。

蘇玉樓凝氣成鋒,揮掌橫斬,這一斬,可謂是妙至毫巔,窮矣盡矣。

劍分重劍,軟劍,長劍,短劍等;刀分單刀,彎刀,柳葉刀,環首刀等;而蘇玉樓這一斬,不僅融合了刀,劍變化,還容納了戟,斧,槍,鉞等兵器的變化。

一擊斬出,恍若成百上千種兵器同時斬出,成百上千種兵器的鋒芒合在一起,又是何等的鋒芒?

空中亮起了一道光,亮光,寒光,鋒芒之光。 兩股力量交織激蕩,天地一滯,靜,靜的詭異!

墜落的雨滴停滯在了空中,周遭氣流席捲,向著兩人中間的位置瘋狂匯去,以至於空間都有一種坍塌內縮,變換扭曲之感。

當數丈內的空氣凝練壓縮到了極致之後,終於在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中,伴隨著恐怖的力量向外瘋狂宣洩,一層層氣浪翻湧激蕩,如同空間向外急劇擴展膨脹。

氣勁四散開來,打的地面石屑紛飛,坑坑窪窪連成一片,猶如災難之後的慘烈現場!

院子中的大樹更是向外傾斜,如欲摧折,樹葉簌簌飄落,漫天飛舞。

待到一切風平浪靜之後,蘇玉樓兩人依舊站在雨中,站在原地,對峙而立。

一點斑斑血跡自蘇玉樓的左肩浮現,慢慢暈染開來,就好似一瓶紅墨掉進水池一般,蘇玉樓的前胸衣襟,左手衣袖漸漸為血色浸染。

衣袖下的手輕微顫抖著,鮮血蜿蜒淌下,順著指尖滴滴垂落,落入地面的積水中。

蘇玉樓的手受了傷,傷的很嚴重!

與之相對,上官金虹的雙手無礙無恙,他緩緩的抬起手來,慢慢的摸了自己的脖子,指尖一片溫熱。

他垂下頭,定睛一看。

指尖染著鮮血,猩紅,刺目!

雙目圓睜,上官金虹神色微怔,一股冰冷的感覺開始從他全身上下蔓延開來,以他的修為,早已達到了寒暑不侵的地步,又豈會感到冰冷?

生命火熱,死亡冰冷!

怔了片刻,上官金虹忽地仰面笑了起來,笑聲悲愴,帶著一種「出師未捷身先死」的悲戚,不甘,惆悵,笑過之後,他又嘆了口氣,語氣無可奈何。

「你贏了。」

望著蘇玉樓,語氣平靜的說完這三個字后,上官金虹體內的生機徹底斷絕,這位人間梟雄至死也沒有倒下,站立身亡。

連點肩上幾處大穴,止住鮮血之後,蘇玉樓長吁口氣。

他雖然勝了,不過勝的並不容易,肩膀,手臂上的經脈受到了嚴重的創傷,怕是要養上好長一段時間才能康復痊癒。

緩步上前,蘇玉樓摘下腰間的酒葫蘆,挑開塞子,將酒澆在上官金虹身前的地面上。

「皇圖霸業笑談中,不勝人生一場醉,上官金虹,黃泉路上走好。」

豪情壯志,終歸塵土,上官金虹的風雨江湖路已經走到盡頭,蘇玉樓的江湖路還很長,「武道第一峰」的夢……還很遠!

抬頭望了望天,陰雲密布,雨細如絲,蘇玉樓嘆了口氣,轉身走出了這個普普通通的院子。

出了院子,經過一個巷道時,幾個黃衫人沖了出來,口中大聲嚷嚷,似要為上官金虹報仇。

蘇玉樓搖了搖頭,揚起手來,駢指虛點,幾縷指風掠出,落在了幾人的頭頂之上。

幾個黃衫人悶哼一聲,登時仰面倒地,見了閻王。

上官金虹是一個十分優秀的領袖,人格魅力獨特,為其盡忠效死之輩不再少數。

對於這些主動尋死之人,蘇玉樓毫不留情,一一擊殺,至於其他人,他並沒有趕盡殺絕。

金錢幫正如上官金虹所言,他在,金錢幫不會倒,他死,金錢幫自然是昨日黃花,煙消雲散。

路過一個示警用的鐘樓時,蘇玉樓凌空一點,一道剛猛凌厲的指勁飛射而出,敲響銅鐘。

鐺!

鐘聲清脆,響徹天地,經久不絕。

……

持續了數日的暴雨終於停歇,陽光灑落塵世,驅散了連日來的濕寒之氣,天地逐漸有了許些暖意。

大地開始回春,萬物經過雨水的滋潤,煥發勃勃生機,老樹抽新芽,新樹吐密葉的景象處處可見。

江河上,一張竹筏於滾滾江流中激蕩沉浮,飛速東去。

蘇玉樓站在竹筏上,負手臨江,眺望四方。

水流奔騰不息,浩浩蕩蕩,一尾尾銀魚不時的跳出水面,翻騰起滾滾浪花,浪花雪亮,轉眼又在水流中消散開來。

迎著撲面而來的微風,蘇玉樓神態閑適,望著波光粼粼的江面,體會大自然的美麗。

這幾日來,蘇玉樓沒有經過任何城鎮,一路跋山涉水,以自然洗滌心靈,讓心境漸漸和緩下來。

竹筏渡過一個岔口,兩條河流匯並一處,水流漸漸湍急,兩岸景色飛速倒退,

沒過多久,竹筏就到了一個瀑布上方,瀑布涯高十丈,下方河道蜿蜒彎曲,河岸兩側青石密布,十分危險。

蘇玉樓見狀,沒有制止竹筏前行,任由它從瀑布上方飛射而出。

空中風聲獵獵,待到臨近地面時,蘇玉樓足尖輕輕一點竹筏,雙臂舒展,如一隻白鶴飛落河畔樹林。

這裡距離保定已然不遠,接下來也不必再走水路。

蘇玉樓徒步行於林間,似想到了什麼,隨手摺下一截樹枝,將真氣緩緩注入其中,樹枝「吱吱」作響,冒起了絲絲白煙。

揮手一擲,樹枝激射,落在了一顆大樹上,內勁迸發,樹枝轟然炸裂,火光閃現。

大樹如遭天雷轟擊,木屑紛飛,瘋狂搖顫,被樹枝擊中的地方更顯燒灼焦黑之狀。

蘇玉樓蹙了蹙眉,神色有些不太滿意。

自得到造化古玉,明白它的妙用之後,蘇玉樓便想據此各創一篇功法,共計八篇,最後再將八篇功法融匯貫通,煉為一爐。

學習他人武功尚且耗時費力,自創武功更是猶如瞎子過河,困難重重。

以蘇玉樓的積累,「水」,「風」,「雷」三篇功法耗時半年,才奠定根基,略有小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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