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帶傷,魂魄受損,總得療養兩三日。
「那就同我去一趟北安里俱樂部。」薛徵用眼神示意,身旁的劉經理遞上一個紙袋子,裡面是一套西裝和皮鞋。
「好說。」
陳酒接過衣服去換,薛征進屋隨便找了個小板凳坐下等候,抬眼四下打量,
「不打算換個地方住么?貧民窟太簡陋,低調過頭會顯得做作。」
「不換了,」
陳酒搖搖頭,
「倒不是為了低調,我在這裡住得舒坦,僅此而已。」
趁著一陣閑聊的功夫,陳酒換好了西裝。挺括的裝束勾勒出勻稱的身材,胸前綴著一枚精緻的銀質胸針。
嶄新衣服穿在身上不太習慣,陳酒一時間有些恍惚。自己上一次穿西裝,是什麼時候來著?穿越之前的學生會競選?高中畢業照片?
「上車吧。」
院門口停著三輛汽車,三個人上了中間那輛。汽車駛去,一路開出十庄渡。
薛征靠在後座椅背上,語氣隨意開口說:
「昨天夜裡,城西發生了一場命案。虹日道館六個浪人、一個翻譯被殺,屍體遭到二次毀傷,難以判斷兇器。日租界方面震怒,要求立刻嚴查兇手,務必將其繩之以法。」
「大新聞啊。」陳酒不動聲色。
「兇手……」
薛征看了陳酒一眼,
「已經抓到了。」
陳酒低頭玩著手指,聞言動作微微僵了一下,沉默不語。
「兇手是附近賭館的賭客,原本是個地主,把家裡的祖業田產都輸了出去,還欠下四百大洋,所以才鋌而走險,劫財害命。」
薛征繼續說,
「他是自首的,原本打算移交給日租界,但今早卻畏罪自縊在了牢里,只好作罷。」
「一個爛賭鬼,有什麼本事殺掉六個訓練有素的佩刀浪人?」陳酒終於開了口,「只怕是拿了買命錢,給人頂鍋。」
「這對他未必不是好事。」
薛征緩緩說,
「用自己賣命的錢把賭債口子補上,至少沒有牽連家裡人。總好過押妻抵妾,賣兒鬻女,那就徹底毀了一個家庭。」
嗤——!
開車的劉經理一扭方向盤,伴隨著刺耳的輪胎打滑聲音,汽車拐上通往法租界的主街。
「陳酒,」
薛征摩挲著手杖,
「昨天下午,你在鼓樓市和這些浪人起了衝突,我是知道的。屍體上的是長刀傷痕,我也賄賂法醫做了處理。你跟我漏個底,到底是不是你?如果不是,就當我白花了這幾百枚大洋。」
「老薛,你知道苗刀的淵源么?」陳酒答非所問。
「嗯?」薛征微微一怔。
「武術界一般公認,苗刀雙手刀法的早期雛形,取自於明朝戚繼光的《辛酉刀法》。戚將軍一生南征北戰,立下無數功績,平鎮東南,北御韃靼,但流傳最廣、人盡皆知的功業,卻只有一個。」
陳酒扭過臉來,似笑非笑,
「殺倭。」
「好一個殺倭!」
薛征拍掌大笑,快意無比,「看來,我這錢花得太值了。」
他盯著陳酒,目光灼灼,
「陳酒,你這副骨頭,這身本事,小小武行容不下你,埋沒了,太可惜。男兒志在家國天下,想不想給自己找面旗?」
「旗?」
「青天白日,朗朗乾坤。」
「老薛,」陳酒嘆了口氣,開口拒絕,「我是個武人,也只是個武人罷了。況且……」
「況且?」
「沒什麼。」
陳酒搖搖頭,別過臉去,望向車窗。
況且,以後會有更好的旗幟。
汽車在北安里俱樂部外停下。陳酒下車,一抬頭,映入眼帘的是一棟孟莎風格屋頂的法式建築,高大如城堡,外飾奢華。
俱樂部門口有露天咖啡座,未至中午,坐著七八個白俄男人,是十月革名之後逃亡來中國的落難沙俄貴族。他們彼此不說話,擠坐在兩張小桌旁,面前各擺著一個茶杯。
這杯茶,一口都不會喝,喝了會被侍者趕走。如果給其中一人兩塊銀圓,他會塞來一個事先寫好的紙條子,上面記著他家住址,家裡有他的妻子女兒。
「帶你來北安里,是因為小零今天有演出。她說,你給她看了一台養眼的打擂,她也給你看一回表演。津門姑娘,不欠別人風景。」
「丁零小姐……」陳酒指了指臉龐。
「她母親是白俄人,當初帶著她姐姐逃難來津門,改嫁給一個中國富商,之後才有了丁零。」
「那年頭是北洋政府執政,世道比現在更亂,出生之後沒兩年,父親在行商路上遇到兵匪,沒了,母親也因病而亡。丁家是傳統士紳,不認白俄血統,姐妹倆只得在津門顛沛流離,吃了很多苦。」
薛征一邊走一邊解釋。
時間還早,表演廳內只坐了一半人,台上正在表演大腿舞預熱,裸露程度驚人,舞者白花花的腿上綴滿銀梭般的細碎亮片,在燈光下映出晃眼如魚鱗的閃光。
她們高頻率小步舞蹈,膝蓋內側的肌肉如水中游魚。
「我的保鏢里也有懂功夫的,雖然不如你,但也小有名氣。他跟我說,白俄舞者的舞步,肌肉運用之妙,近乎拳理。」
薛征抿了一口咖啡,「你怎麼看?」
「所謂武術國粹,無非肌肉、筋絡、骨骼的運用,吹得再響的秘傳絕學,衣衫一脫便再無秘密。所以武師往往穿寬鬆長衫,為了守密。」
陳酒摸了摸下巴,從舞台上移開目光,
「這種舞蹈步法極活,人隨胯轉,倒是類似八卦門的趟泥步……」
話音戛然而止。
陳酒雙眼泛起血色,目光彷彿兩柄燒紅淬火的利劍,越過薛征的肩頭,直直插向了廳門!
薛征立即回頭張望,看到一名穿長衫的老人,在一個中年人的陪同下步入大廳。
頭髮黑白相間,保養極佳,眼睛微微眯著,似乎在打盹。
乍一看上去,只是個平平無奇的守舊士紳,一襲廣袖長衫在滿座的西裝革履中格外扎眼。
那張臉,陳酒熟悉無比。
中州武館館主,津門武行十年頭牌,中華武士會名譽顧問。
霍殿宇。 好不容易把鄧茹打發走,何遠也不敢跟喬楠討論這個話題,也顧不上在家裡吃飯了,叫上喬楠去縣城吃飯。
出村的時候,兩人看到村口的道路的施工還在如火如荼地進行,在金錢的作用下,龐老闆的效率很高,按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,再有一個月的時間應該就差不多了。
在吃早飯的時候,喬楠問何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,何遠一時之間倒也說不上來有什麼安排。
清安宗那邊不能著急,他很想在清安鎮展開各種交易,收穫大量的金銀或者藥材,但問題是清安鎮就那麼點人口,他帶去的東西雖然好,但也不能竭澤而漁,一旦把清安鎮的財富搜刮完畢,想要藉助清安鎮獲取更多財富的計劃就要泡湯了,所以最好的方式還是通過清安鎮進行宣傳,把附近的商人吸引過來,這樣何遠才能獲得更多的利益。
至於修鍊方面,何遠也是隨緣了。
既然青陽真人說他資質一般,那絕對是真的一般,他表現出來的陣法上的天賦,也不過就是他接受了更加系統的教育,算不得天賦,所以他能夠擺正自己的位置,他就是一個普通人。
只不過因為能夠進入清安宗,給了他這個普通人更多的可能。
安城和清城這邊,暫時也沒有什麼緊急的事情。
對付吳豪地產公司的計劃已經開始執行了,但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見效的,快則一個月,慢則半年都有可能,這不是著急就能辦的。
秦氏珠寶那邊就更不能著急了,周鳳雄能量很大,但大部分都體現在了京城那邊,想要在華北去對秦氏珠寶進行有針對性的精準打擊,難度還是很大的,所以他也不會催促。
這樣一來,何遠還真的就沒什麼事情要做了,剛好他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好好適應一下有錢人的生活,就比如置辦一身行頭,也省得他走到什麼地方都會被認為是窮人。
除此之外,何遠還打算和喬楠一起報名考駕照。
想到考駕照,何遠又想到了讓喬楠學會計的事情,便給趙芊芊打電話,問問她把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。
現在還不到趙芊芊上班的時間,不過在接到何遠電話的時候,趙芊芊還是很快趕過來,把她的安排說了一遍。
考取會計證並不難,至少對於趙芊芊這種有點能量的人來說,不難。
但何遠的目的並不是讓喬楠拿到一個會計證,而是希望喬楠能夠真正學到一個會計應該具備的技能,只有這樣她才能勝任清安珠寶財務總監的職務,而不是被人架空。
和趙芊芊商量一番,何遠決定明天就讓喬楠去參加會計培訓班,一切從頭開始。
喬楠要再過幾天才滿十八周歲,正是可以學習的時候,她對何遠的安排也沒有任何排斥,很高興地接受了。
所謂一事不煩二主,何遠讓趙芊芊給他們兩人找一個駕校,順便把駕照也考了,趙芊芊自然很痛快地答應下來。
吃過早飯,何遠讓趙芊芊去忙,然後帶著喬楠去找王強。
既然是置辦行頭,總要帶上王強,結果毫無意外地在王強那裡又遇到了周若若。
和前兩天相比,周若若的起氣色似乎好了許多,對待王強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,何遠不知道這裡面發生了什麼,但是看到王強和周若若這種反應,他心裡還是很高興的。
「強哥,今天我打算買幾件衣服,我看你上次定製的那幾件衣服就不錯,不如你跟我們一起去吧,周經理,你也來吧,我們對這種事也不熟悉。」
周若若趕緊點頭,她現在也看明白了,王強能有今天完全是何遠的功勞,所以她對何遠更是言聽計從。
簡單收拾一下,周若若就帶著何遠三人來到上次給王強定製衣服的那家店。
因為王強來過一次,還有周若若作陪,店長自然不會因為何遠三人穿戴一般就生出別的心思,態度還算恭敬。
關於衣服的款式,何遠是完全交給了喬楠,讓她隨便挑選,而王強則是交給了周若若,讓周若若做主。
何遠和王強這種不約而同的選擇代表了他們的態度。
在喬楠和周若若花費心思選擇樣式的時候,何遠說道:「強哥,等下讓周若若也訂幾身衣服,你要是想通了,就讓她辭職,等吳豪的地產公司到手,讓她跟你一起管理地產公司就好了,沒有必要繼續讓她當銀行的客戶經理拋頭露面。」
王強知道何遠的意思,他上次表達了一下想和周若若有共同發展的意思,要不然何遠也不會這麼說,心裡對何遠也生出了幾分感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