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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舊的冊子上,除卻牧道心得,亦還有老爺子自我激勵的話。稚嫩的語氣,稚嫩的勵志話語,多在冊子前半部分,讓道牧念著念著,不覺淚中帶笑,晶瑩了血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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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好一雙絕望的眼睛。」聲音從左邊傳來,和藹可親,帶著蒼桑的磁聲。

道牧聞聲轉頭,看到一白髮蒼蒼老者,鶴髮童顏,雙眸炯炯生光,不似年輕人,更甚年輕人,他的眼睛充滿了生氣,閃爍著希望。

「這種眼神,好像在哪裡見過一般,忒熟悉……」道牧心中暗想,腦海中浮現一道裊娜倩影,旋即想到地底蓮台所遇的奇女子,他們的眼神竟然是如此相似,道牧不由下意識道,「災厄編年?」話方落,便隱約感受到老者身上溢出些許災氣,若有若無。

「喲呵!」老者啞然一笑,起身拍了拍身下大水牛,學著道牧那般,躺在大水牛身上,翹著二郎腿,兩手環抱在胸,轉頭打量道牧,「災厄編年,我都忘了多久沒聽到這詞了。小哥一身凡骨臭皮囊,不該知道災厄編年之人。」

「老丈可知前些時日東南方出現一尊遠古火巨靈?」道牧拿開擋臉的畫板,以全貌示人。

「聲勢如此好大,自然得知一二。」老者笑答。

「小生在地底一方蓮台上偶遇一奇女子,她為一頭火鳳幻化,一襲火羽長裙,雙眸同我這般血亮,她道我不加入災厄編年著實可惜,更道我這廢身,唯有災厄編年書可逆轉乾坤。」道牧右手噠噠敲擊畫板,眼光流轉,繼續試探,「牧災人不都知道災厄編年這個組織嗎?」

「哈哈,滑天下之大稽,誰跟你道災厄編年是牧災人組織?」老者聞言,直大笑搖頭,伸指點道牧,「你呀,有幸遇得火后,不知前世修來多少福分。她言辭確已過激了,道出最不可能,亦是結果最好的方法。不過想想也是,畢竟她這等階位,一般凡物怎能入她法眼。」

「老丈怎知那女子是火后,火后可同冰后?」道牧起了興緻,不論真假,卻讓道牧生出一絲希望。「老丈既然知道火后,定然知道還要他法。」

四周是冰冷汪洋,迷茫和絕望中,此刻道牧好似抓住一根稻草,死拽不放。

「火后是否同冰后,老夫不可得知。」老者微笑,對著道牧伸出兩根手指,屈下一指,「改變你現狀實則還有二法,其中一法很簡單,死後輪迴,一了百了。」

說著又屈一指,「此法也簡單,你拜老夫為師,老夫授你牧災道術,令你以災厄貫體,通透一身,化作萬厄災體,自能解決你這頑疾。」

「呵……」道牧冷笑搖頭,眼睛再度黯淡,先前熱情也沒了幾分,呢喃輕語,「老丈這兩策對於小生而言,不見得比獲得災厄編年書難,小生還不能死,還有很多事情等著小生去做……」

「老夫瞧你面如死灰,一心欲死之像,只怕死對於你來說,就是一種解脫,死了多好,一了百了。」

老者手攤開,是黑玉煙斗,深吸一口煙,吐出張狂龍虎於風雪中奔騰升天,擊穿蒼巔兩個大窟窿,很快又被填滿。

「你要報仇,學牧災道術,效果更佳。不僅能讓你更方便尋到仇人,且能夠將他們慢慢折磨而死,看著他們痛苦哀嚎,生不如死,絕望中死去,這感覺豈不快哉。」

「若真如此,我與他們又有何不同。」道牧淡道,直視老者雙眼,慎重問道,「災是人為,還是天禍?」

這一問題讓老者一時無法回答,道牧失望轉頭,拿起畫板遮面,不再言語。

「災是人為,還是天禍?淺薄卻有深奧,眾仙都不可得知……」老者輕言輕笑,並未為自己無法回答而生情緒。搖著頭拍大腿,哼著小曲,雙眼炯炯有神,閃爍希望與未來,可他是牧災人。

一旁的道牧,死氣沉沉,雙眼染紅了希望,以畫板蓋臉,不願直視天地,不願再想未來,可他長於大牧人家,立志造福天下蒼生,根正苗紅,三觀正確的好少年。

受到道牧的影響,阿萌情緒低落不少,大水牛好奇打量眼前小幼獸,目光慈愛許多,主動接觸阿萌,話題慢慢打開,阿萌的心情慢慢好了起來。

一路上,老者鐵了心跟在道牧身邊,卻沒有強迫道牧拜他為師,自信滿滿的他認為自己有足夠魅力,讓道牧自己拜他為師。

本無興緻,卻因道牧奇遇火后,讓老者動了收徒心思。

前方噩耗不斷,名門正派與邪魔外道一次又一次激烈碰撞,雙方修行者傷亡慘重。戰鬥本是個人或團隊利益衝突,不到半個月,已提升到正道與魔道之爭,任何一方都不想讓對方得到冰后遺蛻。

常年以來,正道與魔道以詭異平衡相處,小衝突不斷,卻未有大規模戰爭。

冰后遺蛻的出現,無論落入哪一方,都會將平衡打破。當平衡被打破,得勢一方將會發動戰爭,動蕩時代又將來臨。

咦,道牧突然坐起身,驚異發覺冰天災地已不見,他清晰記得曾與童氏兄妹走過這條道。

一望無際的雪海,成了連綿不絕的山脈,被埋葬的溝谷、嶺顛、森林、城鎮均露出本來面貌。災獸也消失得無影蹤,好似憑空蒸發那般,令人道牧產生似曾相識的錯覺,卻有沒見過。

「應該是天牧出手,讓這片天地重新恢復秩序,想來再過不久又會有大量生靈湧入。」老者微笑,抖了抖煙灰,好似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。

「那冰后遺蛻豈不也受到影響?!」道牧頓時緊張起來,讓阿萌加快步伐。

進化在萬界 數百裡外,道牧見前方一地銀裝,這才稍稍心安。未猶豫多久,邁入雪地,大水牛自此自終都沒落後半步。

道牧和老者一路暢通無阻,所有人彷彿對他二人如若空氣,視而不見。二人二獸在雪地當中,猶入無人之地,穿梭於人群中,穿梭於戰場中,穿梭在正道與魔道陣營中。

「老丈,你是仙人嗎?」道牧不止一次感概。

此時此刻,他們已站在冰后遺蛻的膝蓋上,環視左右景象,俯視大地芸芸眾生。在道牧眼裡,下面的戰鬥變得如此可笑,好似在看一群螞蟻在戰鬥。「或許,凡間疾苦在仙人眼中就是這般形象吧。」道牧不由抿嘴自嘲。

轟轟轟……

幾道大龍捲失了準頭朝冰后遺蛻侵襲,剛進入十里領域,立馬凍成冰柱,接天連地,一陣大風襲來,嘣嘣嘣,冰柱爆碎成粉,給十里領域又添幾分白。

嗷嗷嗷……

一頭千丈火龍身上被牧鞭所纏,牧道者將其狠狠甩向冰后遺蛻,不出任何意外,火龍立刻凍成冰龍,從空中摔落,爆碎一地,散落成粉。

方圓百里,除卻冰后遺蛻的十里領域,其餘沒有一處是完好的,正道與魔道共舞,牧道與牧災齊飛,御獸與災獸撕咬互食。

一會兒花紅柳綠,下一刻風沙雪火,牧鞭噼啪不斷,牧棍呼呼不絕,牧笛悅耳沁人心神,牧歌幽遠沸騰熱血,美麗多彩的畫卷之下,真相竟是如此殘血淋漓。

「阿萌,這就是人。」道牧那雙絕望的血眼中影射的畫面,全是血腥的絕望,輕柔撫摸阿萌的頭,不忘告誡阿萌莫要輕易相信人類。哞,阿萌柔聲回應,她感覺道牧的手在打抖。

厭了,倦了,道牧一點都不想看這些戰鬥場景,人血,他在刑場見過太多,他自己就喝雙親的血度過一劫。

「明明對人間絕望,卻又不願報復人間。」老者將一切看在眼裡,不知是讚許還是其他,「可憐的少年郎……」

噠噠噠,阿萌馱著道牧攀登遺蛻,很快來至眉心處,「老姐!」道牧大力拍打冰面,身體顫巍巍,眼紅勝血。

人就在眼前,卻像隔著十萬八千里,遙不可及。

道牧面紅脖子粗,絕望的雙眼閃爍希望光芒,將牧家慘劇道出,希望能從老者這邊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
明明大災變作怪,為何不見大災變,唯見牧兮怡被封印在遺蛻眉心,究竟是何等力量才能做到?

難道他的仇人就是冰后?

老者聞言,除卻搖頭嘆息,卻沒有能夠道出個所以然來。

絕望的雙眼好不容易升起的希望光芒再度黯淡下來,兩手緊握成拳,全身顫顫慄栗,他不是恐懼,他是憤怒,是恨,恨自己。

嘣!嘣!嘣!……

他憤怒的揮動雙拳擊打遺蛻眉心,未能傷遺蛻分毫,卻在遺蛻上留下些許血跡。

他恨自己沒有能力,恨自己無法修行,否則也不會像今天這般如此無奈,強烈的恨意讓他忘卻了疼痛,拳影如風,連綿不絕。 他一再的看時間,確定著。

終於確認,自己沒有看錯,確實是晚上七點了。

這個點,是飯點了,奇怪的是,這麼晚了他還沒到家,林沁兒竟然也不打個電話來問問。

這真是稀奇。

把玩著手機,他倒要看看,她能等到什麼時候,才打這通電話。

「先生。」

一道嬌軟又甜膩的聲音響起。

他蹙著眉,抬眸看去,一個扎著丸子頭可愛系的女孩子,正站在他面前,笑得眉眼彎彎的看著他。

聲音,是她發出的。

「有事?」

「抱歉,我們的玫瑰花數量不夠了,您看,能不能換成月季?」

「算了。」

陸胤心情煩躁,既然沒有,那就不要了。

起身,邁開長腿就要走。

女孩子一看他要走,當即就失措的抓住他的手臂,「先生,不如我去別的店裡調貨過來,您稍等我一下,可以嗎?」

「放手。」

冷冽的兩個字,自他口中發出。

就連目光,也一瞬間銳利了起來。

女孩子嚇得鬆開了手,臉色微白,咬著唇瓣不安的看向他,「抱歉先生。」

深怕他再走,女孩立即道,「我是這家店的店長,給您造成困擾我真的很抱歉。您稍等,我立即派人去調貨,爭取十分鐘之內給您辦好。」

最後,等待了十分鐘后,花束終於包好,送到他手上。

和花束一起送到他手上的,還有一張名片。

店長抱歉的道,「這是我的名片,下次您再光顧,給您打五折。同時,再一次向您道歉。」

女孩眼裡那小心翼翼掩藏的心思,他一眼就看穿。

女人他見多了,對他有小心思,明著勾搭,暗著撩的,他更是見多了。

這樣的小伎倆,他嗤之以鼻。

當即便將名片隨手一扔,轉身離去。

店員們看著這一幕,有些同情店長,「店長,還是算了吧。他有妻子了。」

「誰說有妻子就不能交朋友了?」林洛洛撿起名片,拿在手裡,指腹反覆摩挲著他剛才碰過的地方,「況且,這麼優秀的男人,你確定他會只有妻子一個女人?」

店員不敢多言,她是店長也是老闆,沒人敢說她什麼。

回到別墅,已經八點多了。

踏進大廳,才發現家裡冷清得厲害,傭人看到他回來了,便上前問好,「先生,您回來了。」

「她呢?」

「夫人啊……」傭人欲言又止。

「怎麼了?」陸胤脫下西裝外套,隨手遞給一旁的傭人。

花被他抱在臂彎里,嬌艷欲滴的玫瑰,包裝得十分精美浪漫。

傭人心一橫,算了,夫人生病的事,就算不許她們說,先生自己也會發現。

與其這樣,還不如先告訴先生。

「夫人感冒了,身體不適,晚餐都沒吃,就回卧室休息了。」

一聽林沁兒感冒了,陸胤眉頭緊蹙了起來,「醫生呢?給她看過了么,嚴不嚴重?」

「夫人說只是普通感冒,她已經吃了葯,不必麻煩醫生。」

陸胤俊臉一沉,「胡鬧!」

生病了不讓醫生檢查,自己胡亂吃藥,她把自己的身體當成什麼了?

「她胡鬧,你們也由著她?」 道牧不知疲倦,捶打一刻鐘,血淋漓了雙手,也未等打下遺蛻一粒冰粉。

老者一邊給煙斗換煙草,一邊搖頭輕嘆笑言,「憤恨,惱怒,絕望,皆無卵用,並非正途。你拜我為師,我授你牧災道術,你的未來將會因此而改變。」老者的話如惡魔的耳語,讓道牧停止瘋狂動作。

兩手顫顫,鮮血淋漓,汗珠從額頭滑落,滴在傷口上,疼得道牧叫了幾聲。哞,阿萌轉頭舔了幾下,疼痛感愈加強烈,可過不了數息,傷口恢復如初。

道牧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,僅剩不多的理智告訴他,這是人生的十字路口,容不得他半點馬虎。

「學牧……」胖頭爺爺走前還在勸自己去學牧,猶如當下剛講,記憶猶新。

「牧災也是牧,牧道也是牧,兩者只是對道術見解不同,實則不衝突。」老者深吸一口煙,吐出一隻鳳凰。

咔咔咔,煙霧冰凍,卻未同其他那般墜落,反而化作一頭冰鳳凰,飛出十里領域,俯衝而下,利爪抓住一頭御獸,一頭災獸,狠狠甩上天際,鳳嘴大開,將兩獸生生活吞。

「除卻災厄貫體,你別無他法,災厄編年書本體亦是災厄,你的雙眼太妖,正常修仙方式對你近乎無用。」

道牧要麼去死,要麼拜師學習牧災道牧,二選一,沒有其他選項,還能怎麼選擇?道牧數次要開口同意,可每每話到喉嚨,卻又愣生生咽下。

腦海中胖頭和瘦頭的話歷歷在目,他們最不希望的就是自己變成牧災人,為禍人間。

「此子對牧災偏見太重……」老者心中暗道,他卻沒有開口勸說牧災多好,牧道多壞。

牧道者光明正道的形象,早已深入人心,牧災人則如過街老鼠,人人喊打,怎能通過一言片語讓道牧改變。

道牧手中緊握的老舊的冊子,一次次讓他放棄拜老者為師,成為牧災人的念頭。

「想救你姐也並非不可能,只是太過冒險,稍有不慎,你姐弟二人無人可活……」老者對道牧很上心,話語時而中庸,時而偏激到連道牧都皺眉。

這一次,卻讓道牧臉上展露喜色,「老丈有何條件方肯說出方法?」他將老舊的冊子再度放入懷中,「如果能夠救出我姐,且讓她相安無事,拜你為師又何妨。」

「我一代天災何時需要通過這種手段讓別人做我徒弟?我要的是你心甘情願拜我為師,而不是心不甘情不願,否則對大家都不好。」老者搖頭嗤笑,連連拍自己大腿,口中煙霧不斷噴涌,連同坐下大水牛都不由咧嘴,像是在嘲笑道牧,「告訴你又何妨,只要你不怕死,老夫便讓你瞧瞧牧災人真正的手段。」

「還請老丈賜教!」道牧慎重一拜。

「看著我做,莫要反抗便是。」

夫妻難做 「好!」

……

養蛇場。

自道牧離去后,迎來第一批生人,多是修仙者,參雜些許回遊牧人探災情,而這些修仙者多是聽聞災地驚現冰后遺蛻而來,只為那虛無縹緲的仙緣。

「刻木而明其志,好新鮮的做法。」

「一介散人,何德何能刻下此言?我見這山林並沒什麼可怕,飛禽走獸祥和安寧,周圍亦沒有人跡,且這古樹如此巨大,以致獨木成林,不似有災厄肆虐過的跡象。」

「這棵樹倒是生機勃勃,再過些許年份,足可成精。只怕這人見此樹神異不凡,方才刻下這個低俗的惡作劇。」

自古牧道者銘刻豐碑均用石料,無非有二,其一是希望自己的功績被後人銘記讚頌,其二是因為石料容易找到,且可萬古長存,以石料銘刻不僅能夠警醒世人,亦能夠鎮住它災,不讓災厄東風再起,為禍人間。

「不該呀,曾聽聞此地有一處盛產各種蛇類,想來便是這片山林。」

「那可就奇了怪了,周圍看了個遍,不見人跡,也不見蛇蹤,莫不是真的發生災厄?」

「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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