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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世間的一切似乎都停止了,只剩下吳雲一個人在天梯上行走。

每一個腳步與臺階重重的撞擊,都表示着吳雲又向上踏出了一步。

吳雲已經什麼也聽不到了,除了他口中粗重的喘息,還有汗水落地碰撞那非石非玉的臺階的聲音,還有,那激烈的心跳聲……

過了四十級以後,越來越接近吳雲肉身的極限,吳雲此刻每走一步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。

通常一步踏出,還要相當的一段時間給她擡起另一隻腳。

每一次從落腳點離開,都會在臺階上留下溼漉漉的腳印,使得那翠綠色的青苔,顯得有點晶瑩剔透。

隨着來自天梯壓迫的慢慢增強,吳雲只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被壓碎了,自己似乎可以聽到,自己的骨架似乎在發出“嘎嘣嘎嘣”的聲音,似乎隨時都會散架一般。

五十級!!

吳雲很乾脆的坐在石階上(那非石非玉材質的臺階,以後直接稱石階),背靠在石壁上,雙腿伸直,雙目閉上,一副享受的模樣。

他不是一個也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,他也知道適可而止。

他感覺到這五十級已經是踏過自己的巔峯了,那便是真的踏過去了。

那種不知死活想要找到自己極限的極限的人,只能說他們是個愚蠢的人,而不能說是有堅強的毅力。

如果非要找到自己極限的極限的話,吳雲估計,自己應該能走到一百級。

不過,這個時候他已經是元氣大傷,奄奄一息。若是沒有人來及時救自己,自己估計會死在天梯之上,成爲千百年來第一個死在天梯上的人。

但是,可就“流芳百世”,被觀星門記載歷史的弟子在史錄寫上濃重的一筆:

某年某月某日夜,觀星門一名爲吳雲的弟子,不顧一切登天梯,終累死於天梯之上,特記錄此事,警示後人。

這樣,吳雲可就讓後人永遠銘記在心了,只不過這不是被當做偶像記住,而是被當做榜樣記住。

擡頭看着佈滿星辰的夜空,吳雲突然覺得,自己似乎很傻。

自自己醒來這兩年裏,自己居然沒有一次這樣看着夜空,時間還來不來享受就這般匆匆離去,而自己,卻是一點也沒有注意到。

如今,他還是第一次注意到觀星門的夜空,竟然也會是如此美麗。

滿天星辰,如同一條洋洋灑灑的銀色巨河,亦或是一副以天空爲畫紙的畫卷,橫掛在這浩瀚無邊的蒼穹中,氣勢磅礴。

擡頭仰望,卻感覺這條銀色巨河自九天之外侵瀉而下,飛流直下三千尺,一股銀河自碧落九天滾下之勢。

同時,漫天的星輝灑下,將吳雲的身體完全蓋住,沒有留下一點角落。當然,除了貼着石壁的背面。

愣愣地看着這氣勢恢宏的星空,吳雲那埋在心裏已久的疑問又一次浮了上來:

“我到底是誰?”

“我來自哪裏?”

“我該何去何從?”

……

若是讓那些儒家大師聽到吳雲這些問題的話,肯定會驚呼吳雲這個問題太有哲理性,非常深奧。

只是,吳雲這個問題,並不想探究地有多深,並不想探究生命的本源。

他只是單純地想知道,自己到底是誰?

……

可是,不知爲何,自己的腦海裏一片空白,兩年以前自己還沒有來觀星門之前的一切,就連一點模糊的痕跡也沒有。……

感覺起來,吳雲就覺得自己似乎缺少了什麼,缺少了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。

自己也曾努力回想,可是一切都是茫然,鴻雁哀鳴徒惘然。

最後只好放棄。如今,今晚的夜空竟然勾起了吳雲的回憶,勾起了,吳雲對過去的追問。

看着那璀璨的漫天星辰,吳雲突然覺得身體一陣輕鬆,一股莫名清涼的感覺涌上心頭,讓吳雲疲憊的身心終於得到憩息。

不知不覺,吳雲竟然在天梯的壓迫之下,在第五十級石階上睡着了。

模模糊糊,吳雲似乎看到了一個滿頭白髮的俊美男子,手裏拿着一把散發這璀璨光芒的長劍,一劍揮出,撕裂所有的虛空,穿越時間與空間的界限,擊中對方……

吳雲想要看清這個白髮男子,想要記住這個白髮男子,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醒了過來。

吳雲疑惑地看了看自己,心中疑惑,“這個人到底是誰,怎麼看起來這麼熟悉,好像在哪裏見過……”

“咦?”

吳雲突然一聲驚疑,似乎發現了哪裏的不尋常之處。

吳雲霍的站了起來,朝天梯方向下方跑去,吳雲還沒有發現,此刻天梯對自己的威壓似乎小了許多。

此刻,天空已經漸漸泛出魚肚白,又一個嶄新的一天力量來臨。

吳雲匆匆跑回無憂峯,回到自己的房間,走到自己的書桌前,非常熟練的攤開畫紙,研墨,然後拿起筆。

只是,吳雲的那抓着毛筆的手始終停留爲半空,久久沒能落筆。

不是他不想落筆,而是他不能。

爲何不能?

那個人依舊清晰的印在自己的腦海裏,可是每當自己想要落筆時,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畫不出這個人的模樣。

就像是腹中有千言萬語,一到嘴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一樣。

就這樣提筆提了良久,毛筆頭上的一點墨汁滴落下來。

“啪嗒!”

吳雲嘆息一聲,只好放下毛筆,放棄將夢中那個人畫於紙上的想法。

一把將面前的枯黃色的畫紙揉成一團後隨手一扔,黃紙團在空中飛過一個美麗的弧線,終於落在吳雲房間的某個角落裏。

無憂峯地位雖低,但是也有一定的財富在其手上,爲的就是能夠讓其保持供給,保證能夠有足夠的資金採購東西。

所以,無憂峯倒也算過的去,能夠給吳雲分配文房四寶。至於書桌,則是無憂峯上的人自己做的……

想不明白,吳雲便不再胡思亂想,直接打開房門走了出去。

這般沒心沒肺,才能活的無憂無慮…… 草草梳洗一番,換下那早已被汗水浸透的粗衣麻褲後,吳雲又開始了忙碌的一天。

見到吳雲走出來,衆人真誠地對吳雲笑了笑,算是打過招呼。

有時候,一個眼神,就可以傳遞問候,不一定要走過來交談。

“吳雲,昨天可讓你偷懶了一天,今天可不能再讓你給跑了。”一個身材高大,臉上長滿虯髯鬍須的人走過來說道。

話雖如此,可是他的臉上卻沒有半點嚴肅,有的,是那淡淡的笑意。

吳雲看着眼前的這個虯髯男子,笑道,“猛哥在這裏盯着,小弟豈敢開溜?”

虯髯男子一巴掌拍在吳雲的肩膀上,似乎沒有絲毫的留手,就這般隨意的拍了上去,笑罵道,

“少給我耍什麼嘴皮子,如果你想開溜,我也攔不住你,不是嗎?”

“噝……”

吳雲疼得齜牙咧嘴,一看就知道這個“猛哥”是個大老粗,那一巴掌抽過來,要是普通人那肩膀鐵定是傷了。

好在吳雲常去天梯走走,經過磨練鍛造出一副異於常人的肉體,這才堪堪抵住虯髯男子的一巴掌。

不過……

真的很痛……

“輕點……”

吳雲捂着被虯髯男子拍的地方,果斷後退了幾步,拉開兩者間的距離,生怕眼前的大老粗再給自己一巴掌。

虯髯男子見吳雲這般,當下便知自己下手沒輕沒重,險些傷到吳雲,只好尷尬地笑了笑。

這時,掌事的房門打開了,無憂從裏面走出,扭了扭腰,舒展了一下,發出一陣噼裏啪啦的脆響。

說是掌事的房間,只不過是在其門上掛了個掌字,其他的與吳雲等人無異。

以此可見無憂並沒有把自己當成無憂峯的峯主,掌事,更多的,是把自己當做無憂峯的一員。

所以,無憂峯的衆人有時候也會和無憂開開玩笑,就好像昨天一樣。

“嗯?兩位早啊!”

睡眼朦朧,無憂撇到吳雲和虯髯男子,也算是打了個招呼,不過,看他這樣子似乎昨晚睡得不好。

不久後,太陽終於完全升起。而無憂峯也慢慢熱鬧起來,一個個人陸續從自己房間走出,大家相互打了個招呼。

由於無憂峯人不多,所以就算衆人是平時不受待見,“發配”到無憂峯的弟子,也個個都分得一個房間。

其實,還有很多房間是空着的……

無憂峯上的人不多,一共數起來也不過十幾二十人,與那些動輒數百弟子的觀星門八大主峯,這實在算不了什麼。

此時,無憂峯雖然佔了一個“峯”字,可是它的地位也算是給人打雜,一點也不受人尊敬。

無憂峯這個位置也算偏僻,是個距離觀星門出走最近的山峯。

平日裏若是無事,不會有人想起觀星門還有這麼一個叫做無憂峯的地方;

直到有一天需要無憂峯的人幫忙時,纔有人想起來,然後施施然派人給無憂峯送來命令。

命令……

用命令要求的口吻,不是命令是什麼?

早晨打過招呼後,大家都各自忙碌了起來。

在無憂峯,幾乎沒有時間修行可言,不爲別的,就是因爲無憂峯的破事實在是太多。

這邊的東西還沒準備好,趕緊去準備。什麼?材料不夠,快去買!

記得那邊似乎要一些百年的龜甲,沒有?派人出去買!

……

所有被下放到無憂峯的人,每天都要爲這些瑣事忙碌奔波,根本就沒有機會放心地修煉。

以至於,無憂峯上的人與其他同階的師兄弟們的差距越來越大,最後只成爲他們只能仰望的存在。

既然沒希望了,那便放棄。

無憂峯上的各位也就放下了心中的包袱,安心地在無憂峯做一個打雜的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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